患者向曹云山（左）竖起大拇指
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胸口不憋了吧？”8月4日，四川省人民医院心肺血管病科主任曹云山俯身站在病床边，轻声询问76岁的新疆患者肉孜汗（化名）。老人抬起手，微笑着对着他比出大拇指，眼里藏着卸下多年窒息感的轻松。

就在一天前，肉孜汗刚完成肺静脉狭窄介入手术。患病以来，她经常感到喘不上气，稍走几步更是喘得说不出话。新疆当地始终无法明确病根，听说曹云山团队能诊治这类疑难心肺血管病，一家人跨越数千公里，专程从新疆奔赴成都求医。

无数像肉孜汗一样被困在气短煎熬里的患者，从全国18个省市自治区奔赴四川省人民医院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，源自曹云山教授在纤维纵隔炎、肺动脉高压介入诊疗领域无可替代的专业力量。

千里辗转、数年误诊

无数患者困在“喘不上气”的绝境

曹云山在查房

一张张薄薄的转诊字条，是很多患者找到曹云山的唯一路标。北京阜外、武汉同济等多家国内顶尖医院，常会在病历本上写下同一句指引：建议前往四川省人民医院找曹云山教授就诊。

这类心肺血管疾病最磨人的，是漫长且无解的求医路。曹云山见过太多被误诊数年、受尽折磨的病人，每一段经历都让他记忆犹新。

一名来自内蒙的女性患者，早年反复气短，当地先后诊断慢阻肺、哮喘、心衰，跑遍北京、上海、广州各大医院，始终找不到病因。当年曹云山还在兰州工作，她辗转前往求诊，确诊为特殊类型肺动脉高压-纤维性纵隔炎。因肺部血管病变复杂，无法一次性手术，前后完成四五次介入治疗。

“刚来的时候，她连从病床走到卫生间都做不到，每挪一步都要大口喘气。”曹云山回忆。7年过去，如今这名患者不仅能跳广场舞、骑动感单车，今年还专程来成都复查，打算在成都安家，方便后续随访。

武汉一名40多岁男子的遭遇更具代表性。20多岁起四处求医，10多年来，先后做了17次支气管镜、4次冠脉造影，辗转香港、北上广多地，始终被当成呼吸、心脏的普通病症治疗。长久反复的检查但效果甚微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希望。直到武汉某医院医生察觉异常，推荐他前往成都找曹云山教授就诊。

曹云山教授团队通过一次肺血管CT便揪出病根——纤维纵隔炎，纵隔内增生的瘢痕紧紧勒住肺血管，引发肺动脉高压。四次支架植入术后，他终于摆脱“被人扼住喉咙”一般的痛苦，重新回归正常工作。

曹云山教授还曾接诊过一名16岁的江苏少年，他因先天凝血异常，肺部血管大面积血栓堵塞，走路稍远就呼吸困难。团队分四次为他疏通血管、解除堵塞，如今少年生活基本恢复如常，只待暑假完成最后一次修整手术。

“气短，是肺血管病人最煎熬的折磨。普通人轻而易举的呼吸，对他们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。”曹云山教授坦言，肺血管损伤七成以上，人体才会出现明显憋气症状，等到患者察觉不适就医，病情往往已经拖了许久，加上业内对此类疾病的了解不足，很多患者往返各大医院却始终无法确诊，平均延迟诊断时间长达五年。

深耕冷门领域突破技术壁垒

多项原创成果填补国内空白

同为心内科医生，冠心病、高血压、慢阻肺等亚专业就诊渠道成熟，可肺血管病却长期无人深耕，患者求医无门，这份落差让曹云山早早下定决心，扎根这个少有人涉足的冷门领域。

“肺血管支架手术与心脏支架相比，风险更高。肺部血管与脆弱的气管距离很近，术中稍有操作不当，极易引发大咯血、肺水肿，严重时危及生命。”曹云山教授介绍，此类手术需要在射线下精密进行，平均耗时两小时。

针对西部高发的纤维纵隔炎，曹云山团队不断攻克行业难题。这类患者血管被瘢痕紧紧束缚，常规快速球囊扩张极易撕裂邻近气道血管，造成致命出血。经过大量临床摸索，他创新提出“Half-half”低压渐进式扩张技术，直接大幅降低患者术中致命咯血发生率，重大危重并发症发生率下降至5%以内。

长期深耕临床，曹云山总结出纤维纵隔炎专属影像学识别标准，首创二联征、三联征诊断体系，造影检查中特有的三角形影像征象，被国际期刊命名为“云山征”，相关研究发表于欧洲心脏病学等知名杂志，成为全球医生快速识别疑难病例的重要依据。

为了补齐国内专业资料短板，团队先后出版国内首部肺血管影像学译著《肺血管影像图谱》以及右心译著《右心：从基础到临床》。如今自主编撰的本土肺血管影像图谱《肺血管疾病影像诊断与鉴别诊断》刚刚出版，后续还将翻译成英文对外输出。

多学科联合完善诊疗体系

肺血管支架手术量全国前列

据了解，国内肺血管介入治疗起步晚，肺血管疾病复杂且风险高，目前全国只有个别医院能常规开展肺血管支架这项手术。而四川省人民医院心肺血管病科，仅肺血管支架植入手术量就约占全国总量的三分之一。北京、浙江、广州、武汉等知名三甲医院，均派遣医师前来进修学习，多地医院也会向这里转诊疑难病例。

曹云山教授介绍，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统筹管理下，科室联合影像科开设一站式肺血管CT检查，一次扫描同步看清肺动脉、肺静脉，免去患者分次检查反复注射造影剂的痛苦；协同超声科推出肺动脉高压专项超声评估；联合呼吸、风湿、影像、超声科，搭建常态化MDT团队，异地重症患者救护车长途赶来，也能享受优先检查、快速住院绿色通道。

“专注和兼职完全是两回事。”谈及科室能快速建立行业优势，曹云山直言，全国极少有医院设立独立心肺血管专科，而科室全员聚焦肺血管疑难病症，从临床诊断、手术改良到科研总结同步推进，临床、科研、教学三位一体同步发力，才能持续输出标准化诊疗方案。

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”

让患者不必再跨越千里求医

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。”这是曹云山教授深耕和推广心肺动脉疾病诊疗的心里话。

早在兰州工作期间，他每月奔赴甘肃省内各地市州开展线下教学；扎根成都后，牵头成立全国首个省级医学会肺血管疾病多学科联合委员会，搭建西部肺血管病医师联盟，建立了覆盖1200多人的医师交流群，定期推送典型病例、线上答疑，普及疾病识别要点。

培训成效肉眼可见：巴中当地医院往年从未识别纤维纵隔炎患者，今年已成功转诊五例；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两名医师进修结业后，短短两个月接连确诊两例既往极易漏诊的纵隔炎患者。

面向未来，曹云山有着清晰规划：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继续深耕专业研究、培养人才、多学科科研合作；开展基层巡讲、持续扩大医师进修培训规模，让更多基层医生拥有识别、救治肺血管病患者的能力；持续完善科普书籍、线上科普内容，消除大众认知盲区。

很多患者都说是曹云山医生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，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可能一辈子困在气短里。曹云山说，他和团队要做的，就是持续把诊疗技术、识别经验传播出去，让无论身处西部山区、北疆戈壁，还是内陆小城的患者，不必跨越千里甚至出国求医，在家门口就能抓住顺畅呼吸的希望。

来源：封面新闻 2026年8月9日